王统照的外甥丁永志讲述父亲“潍县首富”丁叔


更新时间: 2019-10-09

  我的父亲、名字叫丁锡纶,字叔言,以字行。光绪十四年,即公历1888年,生于潍县城里胡家牌坊街丁氏祖居丁四宅,也就是今天的十笏园内,现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。我是父亲最小的儿子,当我幼年时,父亲就曾告诉我,我有三个曾祖父,那时我还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。长大后我才知道,我原来的曾祖父就是十笏园的建造者丁善宝。丁善宝有两个弟弟,一个是丁善庆,一个是丁善长。丁善宝有五个女儿,但只有一个儿子毓春却又夭折,不得已过继了丁善庆的长子丁毓庚为子,父亲是丁毓庚的儿子。所以丁毓庚是我的亲祖父,丁善庆是我的亲曾祖父。丁毓庚继承了丁四宅的全部产业。他的原配,即我的亲祖母是诸城王氏,她生了三个儿子,长子锡彭,十八岁去世,二子锡彤早殇,三子锡纶,字叔言,就是我的父亲。父亲出生后不久,我的亲祖母王氏病故。两年后,祖父又娶了本县的陈氏祖母,陈氏祖母又生了两个儿子。一个是锡田,字卓千,号稼民,就是我的五叔,即丁伟志的父亲。另一个是锡铭,字笏丞,即我的十叔。但父亲十三岁就离开了丁四宅出嗣给丁六宅的丁善长为承重孙,所以丁善长也是我的曾祖父。父亲出身于一个封建地主的家庭。父亲十四岁时曾祖父丁善长病故,从此就担负起了丁六宅家政管理的任务。在我父亲主持家政的时期,丁六宅的资产已经超过四宅,而成为潍县首富。

  父亲生于1888年农历11月27日,当年12月24日,父亲的母亲,即我的王氏祖母就去世了。后来父亲曾经写道:孟子曰:父母俱存,兄弟无故,苏州公积金电脑版下载2019-09-20!人生一乐。余生而丧母,次兄早殁,长兄又卒。所谓人生乐事,岂与我无缘耶?。

  1900年,父亲十三岁时,出嗣给曾祖父丁善长为嗣孙。丁善长擅长诗文、爱好绘画,有《历代画像》、《十八尊者图》、《菊谱》等行世。曾祖父丁善长无子,其嗣子丁毓春又早亡,所以对父亲十分爱护,亲自教我父亲读诗和绘画。所以我父亲也自幼学习诗文和绘画,而且也都学的很好,深得我祖父的喜爱。父亲在回顾这段历史时写道:余生四十年中,可分数时期,自出生至出嗣,为第一时期,幼小不知孝养,诵读不能领悟,更未与社会接触,可称为蒙昧时期。出嗣后,离相聚之人,离久居之宅,来抚育于祖父母膝下,环境为之一变,攀祖父之膝,投祖母之怀,分果索画,妄事要求,因爱持娇,苦笑无常,心渐开,体渐壮,渐活泼矣。在曾祖父丁善长的安排下,请了当时思想进步的著名学者刘金第为父亲的文化老师,又请了著名画家刘嘉颖为父亲的国画老师,从小进行教育、培养。1901年,父亲十四岁时,曾祖父丁善长逝世,父亲十分悲痛,饮食难下。父亲在回忆曾祖父时写道:纶极蒙怜爱,朝夕定省之际,或出联语使对,或说故事使听,或教画武将怒目扬眉之态使学,或告以曾、高善行、遗事,使牢记莫忘。纶生而丧母,出嗣后,奉侍祖父仅半年,祖父病三日而弃世,何不幸之甚也。此后家庭琐事,及纶教养之责,悉祖母任之矣。

  父亲曾告诉我,他不是自学成才,从年轻时就经历了许多老师的培养与教育。他说,清光绪二十一年,即1895年,他八岁时始入私塾读书,受业于祖伯丁亦民先生。父亲自己认为性愚鲁,亦民族伯耳提面命,然终不能背诵。十四岁之后又陆续师从刘金弟、丁良干、陈予良、郭果园、傅丙鉴等学习文化,学习诗词,都受益匪浅,特别是刘金弟先生更使我终身难忘。

  清光绪二十六年,即1900年,父亲十三岁时出嗣给我的曾祖父丁善长为嗣孙,在曾祖父的安排下,请了刘金弟为父亲的启蒙老师。刘金第,字东候,又字伯庸,潍县城里安乐街人,生于清朝光绪四年,光绪二十九年中举人第七名,年仅二十五岁,候选直隶州州同加二级。光绪三十一年即公历1905年,他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。并伙同从日本留学回国的同盟会会员张柏庄、王善谟等人筹划设立了中国同盟会潍县分会。在潍县开展了反清救国、抨击时政、捣毁君权、驱除列强、复兴中华的宣传活动。并组织了潍县第一个学术研究团体智群学社。刘金第拟定章程二十三条,以研究新学,开通风气为办学宗旨,主张非讲学无以明理,非合群无以图强;欲合群先养民德,欲养民德,须开民智。参加会员近30人。该社认为,民族文化对国家兴亡关系很大,振兴教育、培养人才是百年大计,于是创办了智群小学 以普及教育、传播新文化,开创了民间办学之先河。1906年3月,他与高密同盟会员刘冠三在济南创办山左公学,宣传革命思想、培养革命力量。1911年辛亥革命暴发,刘金第在济南担任了山东联合保安会秘书,不久他又返回故乡参与了潍县同盟会的活动。

  刘东侯作为父亲的家庭教师,教学很有特色。他既讲国学,又讲科学知识;既讲历史,又讲现代文化。他谆谆教导,诲人不倦,义理明晰,词语确切,教书育人,启发思路,注重理解,不求死背,这在当时是不多见的。父亲在回忆刘东侯先生任教时写道:刘金弟字东侯,十余岁即补诸生,有才名。祖父礼聘使授纶读。先生重讲解,不重背诵,重领悟,不重强记。教纶文法,并授地理诸科。纶之略识文史,稍懂时势,悉根基于是也。在智群学社成立之后,刘东侯引领父亲前往参加活动,父亲成为该社的早期会员。父亲在回忆这段历史时写道:国家锐意变法之后,邑中先觉之士,郭荫亭、刘东侯诸先生组织智群学社于孔相祠之论古堂,购置新书报多种,供社员研究,社外往阅,亦所欢迎。暇时辄往展览,或借归诵读。余略得新知识,开始于此。三十余年来,潍邑新文化之增进,实发源于此社也。

  在刘东侯先生的教育和薰陶下,父亲开始从事维新事业,他做了以下工作:首先在家乡出资兴办学校。早在光绪三十二年,即公历1906年,父亲十九岁时,就曾与祖父丁毓庚一起创办了丁氏继志小学,由父亲出任校长。宣统三年,即公历1911年,父亲二十四岁时,创办了私立丁氏初等小学,自任校长。后来又扩建为高等小学,名为私立丁氏第一小学,后又改称为益群小学。后来又创办了丁氏第二小学,即丁氏群化小学,由我五叔丁锡田任校长。民国二年,即公历1913年,父亲又出资参与成立潍县县立中学,即现在潍坊一中的前身。1918年,父亲到天津、济南参观学校考察教育,取经寻宝,并谒见黎元洪,返潍后写了《考察日记》一书。1920年,民国政府教育部公布《注音字母》后,父亲亲自编写了《注音字母普及教材》,并率先在丁氏小学使用。1922年,父亲赴济南拜访教育总长蔡元培,经其介绍加入中华民国教育改进社,并出席第一届年会。1923年,蔡元培先生创建的中华教育改进社,在北京清华大学举行第二届年会,父亲作为大会代表参加了会议,并受委托主持幼稚教育组会议,会上父亲提出改进幼稚教育的四条方案,被大会接纳通过。次年父亲又到南京参加了中华教育改进社的第三届年会。

  1925年,潍县中区教育会创办潍县女子师范讲习所,父亲被聘为董事。1927年,父亲当选为潍县中区教育会会长,这是地方对父亲热心办学的表彰。

  父亲在回忆时写道:自受业东侯先生后,复得智群学社诸君之薰陶,颇醉心维新事业。是年春,创办一初级小学,请张俪生先生代为规划,陈履平、郭慎斋两先生任教员,招生五十余人,余与文初弟分担堂长学监。这说明刘东侯先生和智群学社对父亲的影响颇深。后来父亲对我讲到这段历史时曾说:刘东侯先生和智群学社的朋友们、就是我的良师和益友。

  除了办教育,父亲还热心公益和积极投入慈善事业。社会上只要有这方面的事情,他都是争先去做。1922年,父亲参加国货维持会,发动郭氏励新、丁氏继志、丁氏第一、丁氏第二小学四校师生入股,在潍县东门里大街,开办学生营业部,经营国货文具,抵制日货。1933年父亲在南坝崖出资兴建中华大戏院。后来又在潍县南城墙根下购得地皮,兴建中华池澡堂。1931年,父亲与人合股成立和记印刷股份有限公司并任董事长。该公司是当时山东的知名印刷企业,《潍县志稿》就是由其印刷的。1937年,由实业银行掌控的潍县电灯公司拟议出卖,潍县商绅唯恐办电权被外地人攫取,受制于人,便由父亲等人发起集资收买了电灯公司。成立了潍县民丰电灯公司,由父亲担任董事长。

  潍县在近代史上多次发生灾荒,父亲都是出钱或设立饭场救济灾民。1911年冬,父亲参与设立平粜局,救济灾民。1912年春,父亲在大石桥南和荷花湾崖设立两处饭场救济灾民。1917年5月,潍县发生饥荒,父亲参与赈灾,并设立饭场施粥。1928年7月26日,潍县东关庆城门城楼上旧存的火药发生爆炸,造成重大伤亡,绅商各界成立救济会,父亲当选委员,参与募捐、救济。由于父亲办善事较多,受到了人们的好评。

  在刘东侯和智群学社的熏陶和影响下,父亲支持民主革命的思想日益坚定。1912年9月,孙中山乘火车去青岛,途经潍县,父亲曾到潍县火车站参加迎送,并与孙中山有过交谈,孙中山鼓励他支持民主革命。1916年5月,孙中山组建的中华革命军东北军的总司令居正发起潍县战役,讨伐驻潍县的袁世凯第五师。二十天后,袁军退出潍县。父亲以地方代表的身份,迎接居正和东北军将士进入潍县城,并将自己在县城内南门里大街的住宅提供给居正设立司令部。1921年父亲当选中华民国众议员,并被黎元洪聘为咨议。

  1925年,康有为来潍县,父亲对这位戊戌变法的领袖人物十分仰慕,和五叔一起在十笏园和西园接待了康有为,并与其纵论天下大事。康有为很高兴和感动,特赋诗两首相赠,一首是《题赠丁氏十笏园》,

  由此可见,刘东侯作为父亲的老师,智群学社作为父亲学习新思想的一个组织,曾经对父亲起过重大的影响。

  我曾祖父去世后,东斋本想离开丁宅,父亲对东斋的绘画艺术十分赞赏,再三恳请他继续留在丁宅作画,并开辟了三间房子作为画室。由于父亲态度诚恳,东斋留下了,此后在此作画长达二十年之久,以后这里也成了同志画社的社址,同时也是端阳诗社和潜社的社址。

  父亲与东斋志同道合,关系紧密。1911年辛亥革命期间,东斋和父亲都支持革命、拥护共和,他们都是县城中最早一批剪去辫子的人,他们都反对满清的科举制度。民国初年,父亲办新式小学,提倡读民国教科书,东斋都极力支持,并且出任美术教师。他们一起提倡新风俗,主张平民教育、男女平权、妇女放足。五四运动期间,他们都支持北京学生的爱国行动,东斋特别画了《醒狮图》、《张良别秦》《卧薪尝胆》、《屈原行吟》等,寄托他的爱国情思。t26cc论码堂汇聚天下高手精料

  父亲和东斋有个共同的爱好,就是写诗和作画。先说写诗,父亲和东斋都爱好诗词,还在光绪三十一年,即公历1905年父亲十八岁时就曾与东斋、刘金堂、陈莲西、丁文初等组织了端阳诗社。每十天一课,每人都要作诗,互相观摩,共同提高。宣统二年,即1910年,父亲二十三岁时又与东斋学诗于郭果园。父亲在回忆时写道:年来学诗,苦无门径可寻,乃与文初弟、东斋侄、及张六吉君、江阴曹颖甫君,游于果园先生之门。郭果园名恩孚,字伯尹,号蓉汀,又号果园,潍县西关人,为当时的胶东四大诗人之一,生于1846年,卒于1915年。父亲在回忆时曾记有:果园师,居崂山三载,病极,其子迎之归,卒于家。到了民国七年,即公历1918年,父亲三十一岁时他们又受业于傅绍虞,学习诗词,并组织了潜社。傅绍虞是高密人,与郭果园齐名,也是当时的胶东四大诗人之一。父亲在回忆这段历史时,曾经写道:高密傅丙鑑绍虞先生,胶东诗人也,与平度董锦章、白澄泉、潍县郭果园齐名,时称胶东四大诗人。自果园先生去世,学诗苦无人指正,今岁与王淑贻、王剑三、及文初弟、东斋侄,共组潜社,请绍虞先生主社政。其中王剑三即我的舅舅王统照。舅舅在《剑啸庐诗存》中有《集定公句寄赠潜社诸子》一诗,其中有一段诗句是:

  因为父亲和东斋大哥都喜欢画画,而国画往往需要题诗加以配合,所以就产生了诗画结合的特点,不仅是用古诗题画,而且有时也用新诗。例如,舅舅为父亲的画写了一首题画诗,题目就是《叔言为画一双松虎泉图用诗记之》,诗是:

  再说作画。民国十年,即1921年,潍县郭家的郭兰村与同学赫保真、傅柳坪三人成立了研究国画艺术的益社,并请了丁东斋和另一个著名的画家刘炯为师。到了1922年,东斋对他们说:古人曾说过益者三友,你们三人成立这个益社,倒也名副其实。但范围太小,起不了多大作用,你们应该邀请全县美术爱好者共同办社,岂不更好!在丁东斋的大力倡导下在益社的基础上成立了同志画社,参加者有三十多人,推举我父亲丁叔言为社长,刘炯为副社长,丁东斋为教师,社址就设在丁六宅中,原来的那三间画室就作为活动场所。画社冠名同志,在当时是有革命意义的,当时父亲和东斋都信仰孙中山的革命学说。画社冠名同志,是秉承孙中山1918年发表的《告海内外同志书》的内涵。画社内悬挂着春秋时期左丘明的名言同德则同心,同心则同志,画社提倡自重、自强、自律。丁东斋并为同志画社制定了宗旨:不标榜哪一派,不吹捧什么人,也不排斥任何派和任何人,继承优良传统,发挥各自特长。这就团结了潍县各派的画家和绘画爱好者。同志画社有定期例会,每星期日下午集会,与会社员都必须带着自己本周内的作品,相互观摩品评,并不定期举行画展。在同志画社成立后的十七年间,东斋尽职尽责、尽心尽力的为大家服务。组织社员进行活动,从不间断,并举办了画展十九次,在社内威望很高,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老师。在这位老师的带领和帮助下,同志画社中出现了很多人才。舅舅虽然不会画画,但他也喜欢欣赏国画,经常向父亲、东斋索要国画。所以他对诗社和画社都很赞成。他在《留别叔言文初卓千兼施山隐斋主人及东斋》一诗中有一段是:

  同志画社在1937年,因日本侵华,兵临城下而被迫停止。东斋一生勤于作画,画多工笔,章法严谨,其传世画册有《老莲汇稿》、《北海人范》、《自笑轩画集》等。其人品深受康有为赏识,曾题词碧海丹青以褒奖。1938年1月,日军占领潍县,我父亲随县长历文礼出走,在诸城、安丘一带打游击。东斋见国土在短期收复无望,不甘做日寇统治下的顺民,而绝食自尽,享年65岁。

  父亲与东斋的情谊很深,得知东斋去世的消息后,十分悲痛,欲哭无泪。有友人受东斋生前之托,给父亲带来了东斋的遗作《自笑轩诗草》。父亲看了之后,写了《题东斋自笑轩诗草》的一篇长诗。诗中曾写道:

  这是对东斋人品的赞扬和肯定,东斋一生注重道义与情谊,交友和行医不因贫富而有所区别,说到做到。

  这是对两人关系的说明,从年龄来说东斋年长,又是老师,不仅教父亲国画,而且关心和疏导父亲的人品,两人又一起学习和研究诗词,共处三十多年,始终一贯,感情很深。

  这是对日本侵略中国,占领潍县的悲愤。日本侵华,这种突然的事变,造成了父亲和东斋分离。

  这是说明了朋友从潍县来此,带来了东斋的遗作,并且说东斋为了反抗日寇而自尽。这里父亲以古代的伯夷、叔齐义不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,与东斋相类比。

  这是说明日本侵略中国,压迫中国人民,致使一心一意读书作画的东斋以死殉国,在乱世留下了英名。

  父亲在诸城、安丘一带打游击时还念念不忘地想着东斋,当时他写了一首《寄东斋侄》为题的诗,诗曰

  怀古思高士就是思念东斋,在战争中又想起了东斋,这年轻时的伴侣,东斋的盛名将永远传流在人间。

  除夕之夜,父亲又梦到东斋来山区看望父亲,轻语切切,高谈阔论。想念之情可见一般。以上父亲的诗都编入了《枕戈集》,这本诗集是父亲1938年至1943年在诸城、安丘山区进行抗战期间写的,一共有42首,而其中想念、悼念东斋的诗就占了4首,可见父亲与东斋感情之深厚。

  1937年7月7日,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芦沟桥事变,大举侵略中国,当时抗日浪潮风起云涌,遍及全国。舅舅王统照在上海参加文艺界的抗日救国运动。当时舅舅在给父亲的信中曾说:中华儿女,在国家危急之时,理应尽其全力奋起抗日救亡,报效祖国。父亲在复信中说: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,大敌当前,民族为先,吾辈当力行之。当时,潍县各界成立抗日后援会,父亲出任委员,并任潍县自卫大队大队长,领导民众进行军事训练,准备抗日。卢沟桥枪响,平津沦陷,南京失守,野心极度膨胀的日寇狂妄之极。1937年底,日本华北方面军第2军沿津浦路南下侵入山东。山东省政府主席、国民革命军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不战而逃,日军一部沿津浦路南下,一部沿胶济线日,伴随冷冽的寒风,日寇铁蹄踏入潍县城。在此前后,益都、寿光、昌乐、高密等县城相继陷落。在潍县陷落之前,原潍县县长厉文礼被当局任命为山东省第八区专员兼游击司令,管辖范围包括潍县、昌乐、安丘、昌邑、寿光、益都、临朐、掖县等县。厉文礼马上着手组织武装,陆续建成5个团。从部队整编训练之日起,厉文礼就开始筹谋退出潍县城,以保存实力,到山区进行游击战。

  在日寇攻入潍县城之前,潍县的陈启之、康子周、李宝斋、丁献之、张养田、毛采尘、郭雨若等人,曾聚在丁献之家秘密会商,决定组成维持会,推举潍县商会会长毛寄尘为维持会长,郭雨若、毛采尘为副会长。日寇迫近潍县,县长历文礼邀父亲一块打游击,而毛寄尘等人则游说父亲参加维持会。毛寄尘和父亲本是熟人,毛寄尘原来是潍县和记印刷局经理,他1931年集资扩厂,成立和记印刷股份公司,成立董事会,父亲被推选为董事长。晋军攻打潍县时,毛寄尘曾任潍县临时保安会总务股主任,而父亲是文牍股主任。当时父亲拒绝了毛寄尘等人的邀请,而选择了抗战的道路。当1938年1月,日军兵临城下时,毛寄尘率绅商三四十人,打起事先准备好的日本太阳旗,去迎接日军入城。父亲则随历文礼部队参加抗日游击战争。当厉文礼所领导的游击队到达诸城县、长城岭村时,粮饷告竭,军心涣散,士气低落,事出危急,父亲立即传告各村,愿意以他所有的土地作抵押,发动献粮支援抗日。一时,各村送粮车马络绎不绝,军心大振。后来历文礼任所属鲁苏战区第二游击纵队司令,委任父亲为政训处副处长。此后,父亲随历文礼转战于诸城、安丘、潍县一带的山区之中。1938年7月,父亲受厉文礼的委派,去新泰龙庭参加了龙庭会议。会上山东的的代表和的军政官员,达成了团结抗日的口头协议,孤立了顽固派秦启荣。当时父亲曾发言赞同国共合作抗日,会后并写诗一首,其中有以下语句:

  父亲爱好写诗作画,他一生画了数百幅山水画,写了数百首诗词。在参加抗战的期间,父亲又利用行军、作战的休整、休息时间写了一些诗,《枕戈集》就是他写的诗汇集成的一本诗集。为什么这本诗集叫做《枕戈集》?我年轻时曾经问过舅舅和父亲,舅舅王统照说:古人有个成语叫枕戈待旦,戈是古代的兵器,意思是枕着兵器等待天亮,形容时刻警惕敌人,丝毫不能松懈。这些诗是你父亲在抗日游击队中写的,所以叫《枕戈集》。父亲补充说:典故出自《晋书·刘琨传》,原文是吾枕戈待旦,志臬逆虏,臬是射箭的靶子,意思是要时刻警惕,消灭敌人。舅舅和父亲的这两段话,我印象很深,至今犹记。诗集的名字叫《枕戈集》,本身就充满着一种战争的气氛,萦绕着一种抗战的思绪。它是父亲当时在紧张的战争环境中、所思所想的文字集中表达和爱国爱家精神的情感吐露。诗集共收入诗作四十二首。在内容上,可以分为四类,有思念亲人的诗13篇,有描写战争的诗5篇,有歌咏山水的诗20篇,有抒发感想的诗4篇。在形式上,有短诗也有长诗,有格律诗也有自由诗。但是,不管是什么形式、什么内容的诗,其中都贯穿着抗日救国的精神。

  当时父亲身处艰苦战争环境之中,面对着故乡的沦陷,家庭亲人的分离,心情的悲伤和痛苦可想而知。所以思念亲人便成了诗集的重要内容。在42首诗作中,思念亲人的诗就占了13篇之多。诗集中的 《怀次女志芳》、《军次长城岭闻次女志芳噩耗》、《哭次女志芳》、《寄东斋姪》、《孤雁邀寄诸弟》、《除夜梦东斋》、《题记志芳诗后》、等便是这方面的诗篇。这些诗篇感情真挚,情调哀伤。尤其是怀念我二姐志芳的诗写得尤为悲切,令人断肠。《怀次女志芳》一诗中说:

  父亲所说的次女志芳,就是我的二姐。大姐和二姐都是我臧氏母亲生的,臧氏母亲和大姐都早已去世,所以父亲对二姐特别爱怜。加以当时二姐已结婚,嫁给了郭家,没有随我们去上海,而是留在了潍县,所以父亲对她特别思念。但在思念女儿的同时,也阐述了抗日救国和誓灭仇虏、期待抗战胜利的思想。

  诗中除了悼念我二姐志芳外,还写出了了自己和家庭的不幸遭遇,国难家愁交织在一起,感人肺腑。

  1941年3月17日,我的五叔丁稼民逝世。父亲在山区闻讯后十分悲痛,写了《哭五弟稼民》一诗:

  在战争中,父亲独自一人立在碉堡的前面,望着明月,想起了五叔稼民,悲从中来,老泪纵横而下。

  描写战争和哀悼将士是诗集的另一个主要内容。父亲从潍县转移到诸城,从诸城又转移到安邱,跟随游击部队进行抗日战争。他亲眼看到了战争的场面和日寇的残忍。他怀着对抗日将士的无限崇敬和对敌人的仇恨,写下了这方面的一些诗篇。例如《纪实周家官庄之战追悼凌小帆同志》这首长诗中、有以下几段:

  这种描写战斗场面的诗篇写的慷慨激昂、血雨腥风,读起来震人心弦、如在眼前。但诗集中也有悲壮慷慨、激人奋进的诗篇。例如《塞上曲》一诗中写道:

  在《枕戈集》中,描写山水的诗篇有20篇之多。在戎马倥惚的战争期间,除了思念亲人和从事战斗之外,父亲对转战山区所经过的山水、草木也充满着亲切、喜爱之情,用诗情画意、描绘了祖国大地的景光。例如在长诗《雪后重游五莲》中有以下诗句:

  1938年底,鲁苏战区成立,原东北军爱国将领于学忠被任命为战区总司令 ,开辟了鲁中南抗日根据地。厉文礼投奔了于学忠,于学忠任命他为鲁苏战区挺进第二纵队司令,父亲担任政训处副主任。

  1943年春节过后,日军第十二军司令官土桥一茨纠集独立混成第五旅团、第六旅团及独立混混合旅,共计两万多人,对鲁苏战区主力部队五十一军及其主力113师所在地、安丘城顶山一带,展开拉网式合围大扫荡。

  2月20日(正月十六)凌晨,数万日军由已经投降日军的吴化文部引路,气势汹汹,从四面八方扑向城顶山。厉文礼的挺进第二纵队负责坚守北部外围防线,死伤惨重,被迫南撤。敌人紧追不舍,包围圈渐趋缩小,兵锋直逼城顶山。战斗激烈,我军伤亡惨重,且被俘者较多。113师师长韩子乾和挺进第二纵队司令厉文礼等被俘,父亲和挺进第二纵队司令部的部分工作人员也同时被俘。

  厉文礼被俘后,答应其部队接受日寇的改编,投降了日本。但是日寇对厉文礼的投降,并不放心,于是利用厉文礼在战争中患了重感冒、需要治疗的机会,派日本军医给厉文礼打了一针,造成了严重的半身不遂,右肢全部瘫痪,失去了行动的自由。

  1943年3月10日,厉文礼在横田的监督下,在夏坡宣布正式投降日寇,并发表宣言要与日寇共同。签字以后,厉文礼回到潍城,到七八月间接受日寇内田旅团、授予的鲁东和平建国军司令头衔,副司令是申集安。司令部设在夏坡,日常工作由参谋长孙荣第负责处理。厉文礼本人则常驻潍城,由父亲安排住在丁四宅中。在西门里大街张宅厅房院设立办事处,委派父亲担任办事处主任,中校军衔,负责筹款和对外联络工作。父亲在这个伪职上大约度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。这是父亲历史上耻辱的一页。

  1943年父亲投降日寇后,我又随母亲返回了潍县。在潍县火车站,父亲亲自前来迎接我们。我已经不认识他了,他已没有了当年青春焕发神采,五十几岁,已经满头白发,几乎变成了一个老翁。我们返潍后,离散了五、六年的家人又聚集在一起了,当时拍摄了一个全家福照片,这也是保留下来的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。本来全家聚集应是高兴的事情,但是在这个照片中,父亲神情苍老,目光茫然,全无笑容,其内心痛苦可见一般。父亲白天到办事处办公,晚上一般都在家里,几乎每晚都在画国画,但这几年中他不再写生,不再创作,几乎都在临摹。至于他的心情如何?脑子里想些什么?他和我们也不说。他既不发脾气,也很少有笑容,面部严肃,在家里他是家长,一向有权威,无人敢问。

  抗日战争胜利后,蒋介石集团为了与夺取胜利果实,大量启用已投降日军的原军队、作为先遣军,并下令让日军向其先遣军投降。厉文礼被山东省政府委任为安(丘)、高(密)、昌(乐)、潍(县)先遣军司令。令其维持地方治安,并接受日军投降,收缴日军武器。这时厉文礼把他的司令部设在潍县城,指挥部设在安丘西关。在潍县设立联络处,任命父亲为联络处主任,负责联络政府的各部门,和接待政府经过潍县的官员和有关人士。

  抗日战争胜利后,于学忠已离开山东。蒋介石委任了王耀武为第二绥靖司令官,兼任山东省党政军统一指挥部主任、山东省政府主席、全省保安司令、山东军管区司令。王耀武于1945年11月,以蒋介石的名义调任厉文礼为山东省政府顾问,撤销了厉文礼先遣军司令的职务。任命张天佐为山东第八区行政督察专员兼第八区保安司令、第一师师长,负责接管和收编厉文礼所属的部队。张天佐为了稳住厉文礼的部队,任命了厉文礼部的原副司令申集安为第八区保安司令部副司令。对厉文礼部下的其他官员也都做了安排。张天佐也找父亲谈过话,要求父亲继续工作,负责联络各界和筹集粮饷的事情。父亲以抗战已经胜利、自己不想再在军界任职为理由,婉言谢绝了张天佐的邀请,这也就得罪了张天佐。

  张天佐上任后,苦于军饷没有来源。他于1946年秋、以请去司令部议事为由,将父亲传去,秘密拘捕,勒令缴纳法币两亿元补充军用。理由是父亲当过汉奸,家中土地八年未向政府缴纳粮饷。如不缴纳则以汉奸治罪。实际上在战乱时期,土地根本收不了多少租子,而且一部分已供给厉文礼的部队做了军饷。两亿元数量很大,一时根本无法凑齐。当时虽有田产两万市亩,但因国内战争爆发,已无人购买。变卖部分房产仍不足半数,乃以10%计月息的高息借到黄金二百两,凑足两亿元,送交张天佐。是年冬,张天佐又一次将父亲拘捕,强令父亲为其全部官兵每人发一套军装和一双军鞋,否则就追究父亲的所谓陷害员罪,这完全是一个无中生有的罪名。当时因金融危机,通货膨胀,物价一日数变,黄金价格更是扶摇直上。借取的黄金,每月需付息黄金20余两。所借本金加高息,实在无力偿还,致使债台高筑,终日烦扰不能自解,遂生厌世之心。于1946年12月30日,即农历腊月初八,在书房中,用白兰地酒加鸦片二两,一起服食,自杀而死。

  实际上父亲为了寻求个人精神摆脱,已经做了较长时间的准备。他天天晚上都在画画,并将所画的山水画装订成册,死后遗留给每个子女一册,一册约有二十幅画,画册上写有某某留念,并有亲笔签名。另外还专门画了一幅国画,送给厉文礼留念。但家人对此都没有察觉。

  父亲自杀后,潍县、青岛、济南各报纸均刊登了潍县名绅丁叔言厌世自杀的新闻,胶东解放区的大众日报也报道了父亲自杀的消息。潍县的《统一日报》还刊登了他的绝命诗,并配发了评论。青岛《军民日报》还发表了徐行的五言绝句诗一首:

  当时担任潍县县长的第八军副参谋长杨绪钊,也发表了他的悼念诗。诗曰:

  我的表叔,即父亲的表弟傅斯年、当时担任南京国民政府参政员、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,发来电报进行吊唁,并致电县长杨绪钊要求彻查父亲自杀的原因。

  舅舅王统照闻讯后,十分悲痛,立即赴潍,协助母亲处理后事,并对我们进行抚慰。他写了一篇文章表示哀悼:潍邑丁叔言先生自胜利后难纳地方公费,负债累累,周转无术,又向重信誉,不肯自逸,遂于上岁新历除夕服毒自杀,一时潍邑与青、济各报俱有登载,虽详略不同,然已望六老人,抗战六、七载,不死于日兵若干次扫荡包围之中,竟于胜利后年余,入不敷出,债累无方、以是殉身!此诚中国当前之社会问题。舅舅又在《山东新报·文学周报》上、发表了他在父亲抗日战争时期所画的山水画上的题画诗六首。他在诗前的小序上写道:丁叔言先生一生兴学、立教,尽瘁地方公益,热诚爱国,旁及诗画俱有成绩。其私德之清严尤非一般人所能及。后日当有评传,兹不赘述。我于叔言先生以至戚而兼良友,三十五年,情谊笃厚,素重其人。不意如此结果!中心哀悼,精神恍惚,逢此百罹!今将一二年前题画册旧诗录出,暂作纪念。

  父亲逝世后,家人在丁四宅开设了灵堂,灵堂中放满了亲朋好友送来的花圈和挽联。我印象最深的一幅挽联,是我堂兄丁士颐的一幅挽联,内容是:十八代骨肉团圆伯父如登极乐园;二十分利息积累侄儿直到饥荒山。父亲自杀身亡后,引起了人们对张天佐的不满,同时也引起了山东省上层人物的重视。王耀武亲自到潍县走进了父亲的灵堂、进行追悼,并致悼词,我记得他的悼词非常简短,他说:丁叔言先生是潍县的著名士绅,急公好义,为民办学,于国画、诗词方面也多所建树,并曾支援和参加抗日,有过贡献。不幸发生此等事故,使人深为遗憾。愿先生在天之灵、安然长眠。

  父亲死后家人、亲朋、潍县士绅为他举行了一个隆重的殡葬仪式,出殡的那一天,殡葬车马路过东门大街,大街上站满了观看的人群,有数百人跟随殡葬车,送出了东门,还有百余人一直跟随送到墓地。

  父亲的遗作有:《傅戈庄盐店被焚记实》、《张士保先生评传》、《孟浩然年谱》、《考察日记》、《游五莲山记》、《崂山游记》、《潍县半月围城记》、《养静轩诗草》、《枕戈集》、《五十年之回顾》等。

  (潍坊市电视台记者前来采访,说明潍坊电视台准备做一个关于我父亲一生的专题节目,我为此写了一个提纲,就是上文。但是录像时、没有完全照这个提纲讲述,特此说明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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